ASMeiR不只是演唱會，更是藝術品 - 張惠妹 A-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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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完第3場 張惠妹 A-mei/A-mit 的ASMeiR，我更確信：她做的，不僅是演
唱會，更是藝術品。

　　沒有煙火、沒有機關、沒有舞群、沒有紙花，沒有情節完整的串場影片、沒有
嘉賓、沒有安可。滿滿的，都是直球對決，她掏出歌者的靈魂，和聽者心臟碰撞
，狠狠地。至於那些唱沒出口的情緒，燈光與畫面都說好了。

　　瘋狂妹迷如我，真心高興著：「她回來了」！不是物理上的重返小巨蛋，而是
她的聲音與霸道，真的回來了。或許拜疫情所賜、或許學著緩慢、或許時移事往
堆疊起的滄桑，讓她又躍進了一個層次。這絕對是我參與過台北小巨蛋、台北
Legacy（當年A-mit藍光的極限定演唱會）、高雄巨蛋或是高雄世運主場館這麼多
aMEI演唱會當中，本次演出，無疑是她狀態最顛峰的一次：聲音可以清亮拔尖、
口氣可以細膩揪心、態度可以如泣如訴。

　　燈光的企圖也很激進：這不是場為了舞台上的表演而打光的演唱會，而是將舞
檯燈光延伸進整個特區的刻意安排。那些彩虹的、黑白的、紅藍的各式燈光，都
是一種挑釁，如同她溫暖的強勢：她會叫你把手借給他、把身體擺起來；燈光會
把你帶進舞台上，丟進音樂裡。

　　這絕對是她的代表作。（誠心求藍光出版！）

　　作為一個身心科醫師，我想談談曲目編排與畫面隱喻的心理起伏：

　　開場那些節奏乖張的快歌，在在都是對於世界的反擊，與歌者霸權的宣示：各
種人體堆疊成的脊椎，自她的背後，往聽者上方蔓延：是的，我們開場時，在她
的身軀裡，被她的肋骨包圍，成為與她一同共鳴的內臟，宛如《進擊的巨人》最
終季，艾倫的始祖巨人，（確實她也引起地鳴讓里長去跟黃33下跪抗議）頭上頂
了誇張銀柱的她，就是帶領我們的頭，用【母系社會】給這個世界反擊：「信以
為真連續劇裡的那一套＼皇上吉祥＼簡直＼荒唐＼無聊」；然後，一個狂奔的彩
色人，不停跑、不停地，她開始唱【不顧一切】，如同要告訴你定調這場藝術品
的姿態：老娘會為了你拼了，不顧一切地唱了，最後那幾個高音的「不顧一切」
清亮卻又充滿偏執，你只能臣服；各種殘缺的黑白人頭，都張揚出了血紅的大舌
頭，接下去，是好比拔舌地獄的【不要亂說】，她會要求你跟她一起唱：「幹，
你不懂就不要亂說」；緊接而來的，也只能是充滿犯賤、BULLSHIT、不屑的【你
想幹什麼】，此時她身後，是戴著面具的赤裸筋肉男，舞動著無限的面具、面具
與面具；所以，要【開門見山】，畫面一開始，是紮紮實實的頭顱血管攝影，再
慢慢轉化成線條與鍛帶，重塑成人體；原本注意到了嗎？這PART的歌曲畫面都是
各種人體，或殘缺或赤裸，或局部或群體。都是有機的，彷彿攻擊：我要宣示這
些本該存在的宣洩，去你的世界。

　　下一首的【偏執面】，是重要的橋樑：螢幕上出現一隻粗大的手，掌握住女娃
娃，在你面前，娃娃被綑綁、被懸吊、被釘上十字架，原本前5首，多元各樣的有
機人體，化做表面是人的無機體娃娃，伴隨著原本是蛋堡的rap由她唱起，浮現出
被玻璃紮滿的合十雙手，rap歌詞如同大悲咒一般，像最初的脊椎那樣，再度包圍
了聽者。偷偷說，除了一開始【母系社會】我不小心差點流淚但是忍住，竟然到
了【偏執面】開始亂哭：「我要你愛我＼臣服我霸道支撐我心裡脆弱＼用你的寬
容＼撫摸我偏執面＼繼續沉淪才是我的救贖＼用激情摧毀用激情來修復」，你聽
見了嗎？多麼驕傲而張狂！多麼直接而無保留！

　　心境於是轉折，從原本對世界的憤怒吶喊，變成了受虐偏執的自我懷疑，從本
我，又要回到自我：私心喜歡原本的【因為你沒說】，確實很少聽她現場唱過，
在轉折處安排這歌，好像成為她與一路以來歌迷的私密對話：「在我最黑暗脆弱
的時刻＼我只看見你＼在我最孤單無助的時刻＼我只相信你」，幾乎是給殘忍又
現實的世界，一封充滿愛的遺書：不論是對她過往豐滿身材的調侃（但是我其實
很喜歡她這樣，雖然連Adele或是Fat Amy後來也瘦到不行）、或者曾經的煙燻倒
嗓，這些都被她自己告別了，都過去了。

　　後面的【藍天】，就像是她很飽滿又溫暖地，在安慰那個躲起來的自己。這PART
的高潮，絕對是【孤單Tequila】，當年第一次聽這首歌，我才國中，根本聽不懂
，現在一字字咀嚼，再次屈服在張雨生的才華裡，是呀，對於這世界：「有人爛
醉＼哭的哽咽＼有人將嘴角一撇＼縱容一切不屑」，樂隊與燈光在這裡製作了JAZZ
酒吧的氛圍，大量的黃橘光讓人無酒自醉，對我而言第2個高潮，是「WOMAN、WOMAN、
妳要怎麼做？我、我難道不夠成熟？NO、NO、誰沒有夢！」唱！得！極！好！好到
我莫名其妙大哭，我真得成熟了嗎？抑或只是在作夢？也或許，醒著做成熟的夢嗎？

　　這藝術品的前半段，我認為是A-mei與A-mit及aMEI的完美融合。建構出更完整的
『張惠妹宇宙』：在這裡，我們被允許罵髒話、被允許軟弱、也被允許自愛自憐、
更被允許哭泣。


　　過場非常意外，也不意外地，安排了5個合音作串場。這很感人，因為沒有一場演
唱會這麼把舞台放給合音。今天的合音，是舞者、是氣氛炒熱者、是不可或缺的。
其中，美麗與淑芬唱的極好。接下來的快歌PART又風格一換，充滿感官挑逗。這一
向是她的專利與嗜好：挑釁聽者！她問你還要嗎？問你不會沒力氣了吧？問你手在
哪裡？然後，你會把自己交給她。然後，是致敬。本次編曲我最喜歡的2首：【姊妹
＋古調】與【彩虹】，她將這歌獻給她的母親、與同志朋友。

　　要舉出台灣的同志教母，如果她謙稱自己第二，我想連Jolin也不敢說自己第一
（咦？）。以前大學去幫忙義診，我們常說：「義診的存在目的是為了消滅義診」
，如同她的願望一般：「頌揚同志，是為了讓同志這個標籤消失。」許多研究都指
出，LGBTQTI＋的身心疾病比起順性別的異性戀高出許多，原因並非來自基因的差
異，而是社會支持度與歧視存在與否的影響。【彩虹】的燈光無疑是當晚最美，尤
其匯聚成純白的光時，我們都在光的恩澤中被照顧著。那樣安詳地。澎湃、且激昂。


　　再下一PART，她要帶領我們去渡化那些思念。

　　這也是我非常喜歡這次表演的原因，她尊重每首歌，希望歌有新的面貌，卻保留
著完整。以前演唱會，她總會有一段是全民KTV的妹式情歌拼盤，BUT！Not today！
今晚不是！她的聲線與鋼琴家許郁瑛那順暢又纖細的琴聲互動，完全是互相加乘，
【難搞】與【三月】於是又逼出我的眼淚。（到底我多愛哭！）畫面上破碎的她、
扭曲的被中斷的她，再度與世界拉扯，更精準說，與過去的自己拉扯：「我任性地
逃跑＼想證明我＼對你多重要。」面對那些遺憾，我們可以放過自己嗎？我們是害
怕讓別人失望，還是對於讓別人失望的自己覺得氣憤又受傷？

　　這段落開始於清唱的【我最親愛的】，她聲音刻意放慢，忽遠忽近，在邀請你，
加入她。帶入情緒之後，這PART的高潮，對我而言是【身後】，螢幕上各個黑白的
人像，沉默也堅定地注視著我們。那些旋律中的悲傷，不再只是想到某某才覺得難
過，而是我們更學習在歌裡和自己和好，知道該怎麼去照顧那個曾經受傷過的自己。

　　有些歌曲反覆聆聽，猶如同一個創傷事件被反覆述說，當那些觸動從驚恐與不安
，昇華成想念與嘆息，再進化出自愛與茁壯，或許就是這些陪伴，賦予了這些體驗
新的詮釋，與生命。


　　最後一PART，當然是快歌串燒，如同前後呼應一般，你又會看到許多的人體，不
過，是更官能、更誘導的：從【傲嬌】時滿滿的雙眼滾動，凝視與被凝視；到【維
多利亞的秘密】中的女性私密處，炫出如萬花筒般的花瓣；【渴了】的上嘴唇、下
嘴唇到鮮紅舌頭（在開場時，舌頭可是要被拔掉的）；【黑吃黑】裡面的人體模型
，不停吐出與肌膚同樣粉紅色的花瓣，這些毫不遮掩的器官在挑逗你的神經，是炫
耀、也是張狂。特別一提，在【BAD BOY】裡面的馬頭上身赤裸下身內褲壯男，不是
有六塊腹肌、大衛雕像般的男神Model（感覺就要唱我呸了？），也不是現在BL當道
，如夢似幻的小狗型鹽系男性，反而選擇肉壯大胸的男體，這讓我覺得是很有政治
意義的。

　　結尾的【三天三夜】畫面最符合演唱會主題：ＡＳＭＲ，顱內高潮。原本左右兩
半、一藍一紅的人腦斷面，出現了一具骷髏，直衝內耳發出呢喃，然後是好比迷幻
世界的、ㄎㄧㄤ到不行的各種色彩在膨脹、扭曲與旋轉。如同這晚的我們之於她，
幾乎也是她之於我們。高潮，絕不該是單方責任，而是在互動關係，互相昇華。之
所以稱為藝術品，是因為，這場演出的共感性飽滿，強大到，足以讓我們在自我的
世界裡駐足沉溺，卻又同時與周遭的一切共感共存。結果跑出工作人員名單時，所
有視覺都是從舞台外放出去，衝向天花板，也在尋求與世界的連結。

　　終於謎底揭曉，今晚最起頭，那些對世界的怒吼，是為了在最終，邀請世界與我
們一起狂歡。

　　雖然還是有些不盡完美，難得用了杜比音效，卻只有少數幾首真正做出環繞感；
明明內耳區多花許多預算讓地板是LED燈，卻不是每首歌都有沉浸光線，還是不免感
覺可惜；倘若可能，我希望視覺呈現的性感可以更加多元，讓肥滿的纖細的平庸的
健美的都能找到對於誘惑的想像。

　　但是，她呀，這個女人，在為我們示範一種模範：作為一個益發自在、且有話語
權的歌者＼藝術家，依舊如同我們的想像那般，不顧一切地、用歌聲守護著我們一
起有過的青春，與未來。

　　愛妳喔，妳真的很棒，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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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歡了，所以認真打完自己的心得。希望帶大家再走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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