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李希特舒眠曲》 - 安溥(張懸) Deserts Chang

用安溥贈送的電影兌換券去看了《李希特舒眠曲》。

本來觀影前擔心這部片會讓人睡著或覺得不耐，但並沒有，我甚至想，就算睡著也
沒關係，表示電影成功了。

電影開演後兩分鐘，左邊開始有人打呵欠，不止一次。五分鐘內，傳來呼聲。我看
不到後面的情形，因為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總共只有四排，但我還是想坐第一排
，除了不怕壓迫感之外，另一個原因是不想看見人頭被打擾。

因為有人比我先睡了，現實開始荒謬，於是我格外清醒。

其實太清醒或認真看這部片並不合適，這是講述一系列的巡迴演出，樂手連續演奏
八小時，聽眾們抱著枕頭到現場，躺在床上或行軍床上，蓋著棉被聆聽以至睡著或
以各種自己喜歡的方式放空、聆聽的演奏會，大部分的聽眾聽到一半都睡著了，觀
影的人，照理說也會睡著，因為影片內容大多以其中一場，此系列巡迴第一場舉辦
在戶外的演奏場為主軸，偶爾穿插別場片段或訪談，等於說，觀影的人是跟著影片
中的節奏走，從開始到最後天亮時八點結束。有睡著表示舒眠，合題，合理。這也
是有史以來樂手連續演奏單一曲目最長最久以及史上第一場睡著聽的演奏會。

這種演奏形式對我而言並不陌生，反而有熟悉感。

2015年在淡水雲門劇場舉辦的《生命幻想曲》音樂會，舞臺前方是可臥可坐的區域
，地板鋪有潔白如絮的棉被，襯以色彩繽紛的抱枕，後方有漸漸高起的座位區，聽
眾可選擇要躺著或坐著聽歌。另外不必擔心小孩看不到，有加高墊可供索取，從孩
子的角度思考，讓親子能自在參與。

那天，安溥擔任嘉賓，唱了《變化》、《每個人都是一個宇宙》，並在《生命幻想
曲》這首歌中朗讀了谷川俊太郎的《活著》。

這部電影的畫面時而聚焦人們入睡前後的細微表情、動作，將細節放大，以致模糊
，馬克斯李希特Max Richter邊演奏《舒眠曲》，像在夢境中遊走，時而鏡頭清晰、
拉到等身大小，回到現實。

看完這部片，幾乎愛上了片中的主場景洛杉磯格蘭德公園Grand Park。在戶外舒眠
是享受的，有微風，有高大的樹木，有意識迷離時聽到的樂曲，被市中心未眠的高
樓大廈包圍，直至清晨，被車水馬龍吵醒，經過的晨起者、上班族駐足在公園外圍
，旁觀園內部分還在睡夢中的人、部分已經醒轉的人，同時聆聽臺上還在演奏的音
樂，自己也成了其中的風景。

隨著這場長達八個小時跨夜音樂會的結束，紀錄片也到尾聲。其中的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做了一次腦內洗滌，放鬆舒緩，在意識漸漸朦朧之際，又有非常清明的幾個
瞬間，會跳脫片中的景象，任音樂演奏，以自身經驗出發，反觀諸己。

我很喜歡片中一個景象，那是巡迴之一。在室內，鏡頭從外面的滂沱大雨帶入，雨
落在教堂塔尖，透過大片落地窗的映照，在室內看起來，雨是金色的，教堂內的光
線昏黃，人們在黑暗中看起來非常寧靜，聽著雨聲與樂聲入眠。一群造夢的人，星
際漫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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